左派與右派，極左與極右的關鍵分野

美國第47屆（2025-2029）總統選舉結果讓人感到困惑 —— 一個眾所週知無德無能，招搖撞騙且被陪審團定罪的騙子罪犯，居然被49%的美國投票選民推上總統寶座。不少專家分析認為通貨膨脹，移民問題，反菁英傲慢是左派民主黨失敗，右派共和黨得勢的主要原因。

我認為歸根結底是古老自利的族群主義在發揮作用。以白人為主的美國低中層族群，面對經濟困境，移民威脅，左派菁英們的傲慢及無止境地追求小眾利益而衝擊傳統價值觀念，感到絕望，進而全力擁抱傳統白人文化及基督宗教，不顧一切地支持「現代法西斯」掌權，驅逐外來文化、經濟及宗教威脅。

通貨膨脹，伊斯蘭威脅，非法移民成為極佳的「合法」理據，用以煽動及維繫白人族群的仇恨。煽動者與被煽動者背後真正的驅動力及目標，是白人至上，驅逐有色人種。明白到這一點，人們對那些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不合常理的價值取態 —— 極力反華，同時卻支持甚至崇拜俄羅斯，反對援助烏克蘭抵抗俄羅斯入侵（認為烏克蘭甚至美國咎由自取，或者認為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不應該感到奇怪了。

最可悲的，是那些包括居美華人在內的有色人種（也應該包括那些自以為屬於白人族群，卻不被認可的拉丁裔），不知就裡地支持MAGA，渾然不知自己在引火焚身。

人以其天生的價值品格視之，的確可以分為上中下三品種。上品人以成就驅動，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標，不會認為過程中遇到的艱難困苦有什麼大不了；中品人為了生活，明白眼前的艱苦必須承受，勉為其難應對；下品人則更接近動物性，只意識到眼前的感覺，趨利避害，用盡一切方法擺脫眼前的痛苦，不計後果。政治方面，所謂的「現實主義」，其實就是中下等人的思維學術化了的模式 —— 這種理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專注於苟延殘喘，直至不可避免的最終滅亡到來。

有趣的是這種人自認為很「貼地」，嘲笑意圖改變根本問題的人「離地」。需知道動物用四隻腳走路，更加貼地，尋找捕獲食物的能力遠超人類。可是人類進步並最終主宰地球，靠的就是「離地」，由騰出雙手，發展大腦開始的。

還有值得一提的，是左派（Progressive）與右派（Conservative）有個非常重要的分別：左派信眾強調平等和個人特質，不介意標奇立異，也支持小眾維護自己的權利。這些人儘管有時候天真爛漫，不切實際，但大多心懷慈悲，追求自由與完美，不會刻意傷害他人；反觀右派人種，他們打著維護傳統的旗號，其實內心深處追求的是排他的族群主義，這些人往往心懷仇恨，會欺凌排擠弱小，更會刻意傷害他人。這一重大分別不可不察。

最後還要強調一點，由左派衍生出來的極左，本質上已經完全背叛左派價值觀，成為比極右更為恐怖的極權主義。他們以一黨一己的無限自由，壓制所有其他人的所有自由。

幹壞事的政權

為什麼一個政權，要禁止言論自由？只有三個解釋：

1. 它過去做了壞事，怕人們提起；
2. 它正在幹壞事，怕人們批評；
3. 它準備幹壞事，怕人們揭露。

總之，禁止言論一定與壞事有關，絕對不會是好事。

以上據說是美國開國總統華盛頓曾經說過的。

美國與憲政民主會否墮落？

作為一個自由民主國家的政治人物或政府官員，首要條件是能力和獻身於大眾福祉的價值觀，兩者缺一不可。如果任何政治人物或政府官員缺少獻身大眾福祉的價值觀，能力越強對社會造成的損害越大 —— 輕則裙帶尋租盛行，重則暴政統治。

亞里士多德把政體分為三種：君主政體（Monarchy），菁英政體（Aristocracy），憲政民主政體（Polity）。如果任一體制的政治人物皆擁有能力和獻身大眾福祉的價值觀，那麼無論哪一種政體都能夠帶給人們自由幸福的生活。

可惜人類受天性所限，自私，貪婪，狡詐，陰險如影隨形。文明社會的教育及文化能夠提高對利他社會優點的認知，甚至陶冶高尚情操，但是「一樣米養百樣人」，人類低賤品格以及隨之而來的愚蠢是清除不了的。一個社會總會出現那些藉狡詐陰險奪取權力的人，也少不了那些因自私憤怒而做出愚蠢選擇的大眾。

正因為如此，亞里士多德認為，三種政體會被人性扭曲破壞，分別墮入另外三種變形：暴君政體（Tyranny），寡頭政體（Oligarchy），非自由民主政體（Democracy）。

歷史的演變毫無例外地印證了這個理論。暴君，寡頭，暴民政治歷史上屢見不鮮，反而完整的憲政民主（Polity）政體，只有美利堅共和國的開國元勳在兩百多年前成功爭取獨立後才首次作出嘗試。

美國的憲法以總統代表君主，參議院代表菁英，眾議院代表人民，總統和眾議院由人民一人一票選出，憲政條款明確保障人權，自由，平等不可剝奪。意圖建立一個擁有明君，菁英及民眾共同參與管治並互相制衡的憲政民主體制。

美國的開國先賢們很明顯地擁有能力和獻身大眾福祉這兩種美德。美國的憲政民主開啟了美國的黃金世紀，為全球嚮往自由民主的民族「指明了方向」。

問題在於，這種被亞里士多德視為完美的憲政民主（Polity）制度能夠被防止滑向非自由民主（Democracy），甚至更壞的寡頭（Oligarchy)或暴君（Tyranny）政治嗎？

在以民主為權力基礎的制度下，政治煽動家利用社會不滿及人性弱點，靠討好︑欺詐騙取權力的威脅最大。而在民主制度下，菁英制衡依靠的也是民眾對知識︑道德的尊重（寡頭菁英依靠的則是武裝力量）。憲政民主制度一旦發生無恥煽動家欺騙民眾得手，菁英與道德被民眾棄如敝屣，那麼，這個制度離墮落至暴民政治，甚至更差的制度也就不遠了。

美國的制度離完美尚遠（到底有沒有完美的或者接近完美的憲政民主制度是一大問號）；加上進入二十一世紀，人們對政治人物的道德品格要求越來越低，對菁英制衡也日益嗤之以鼻；目前美國白人民眾又對生活︑尊嚴﹑移民及宗教等問題強烈不滿。在如此環境下，以民主黨為代表的菁英，無論如何嘗試喚醒民眾的道德感，保護少數族群利益，制衡煽動家掌握政權，這些努力不但注定失敗，更可能帶來反效果。

民主制度正確的理解是政治與人權上應該人人平等，很多人卻誤以為人人在各方面都平等，所以才會有不少人認為誰贏得了投票，誰就贏的了真理 —— 事實並不一定如此。財富可以平等分配，才能︑德性卻無法平等分配。以「才能」與「獻身大眾福祉的品格」為標準組成的「菁英」階層是憲政民主制度中很重要的制衡力量。一旦民眾對知識與道德都嗤之以鼻，菁英也就失去了力量。

煽動家的特性是懂得如何討好民眾 —— 通過編造謊言，製造敵人及煽動仇恨。面對通脹、經濟問題，誠實的政府會嘗試解決供應、就業或經濟發展；而煽動家則會轉移焦點，把責任推到移民、他國身上。何止是經濟，煽動家會把一切問題都推給敵人，煽動起仇恨，從而騙取權力。這些騙子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使問題更加嚴重，最後導致社會走向動亂 —— 到了這個時候，煽動家要麼倒台，要麼便是更進一步，成為獨裁者。

第47屆美國總統選舉結果，似乎正在印證這種墮落。

希望奪得參議院多數的共和黨人能夠負起菁英的責任，制衡白宮破壞憲政民主的行為 —— 畢竟，參議員任期為六年，超過總統任期，可以放手一搏。共和黨不記名投票選出的黨團領袖結果，是個好的信號。

此外，期待民主黨能夠找到一位中間立場，為主流白人選民接受，懂得人間疾苦的領袖。靜待「多行不義必自斃」的騙子暴露無能︑詐騙的真面目。希望不會為時已晚。

離人性愈近，離人就會愈遠。

快樂對身體有益，但哀愁促進心智發展。 —— 普魯斯特

醒悟的人都有一個特徵，就是心懷悲憫，能夠透過人間苦難去思考什麼是偽善、罪惡、公正與道德，冷漠和麻木的人是不屑於做這些事的。說到底，悲觀是一種遠見，鼠目寸光的人不可能悲觀。 —— 木心

專趨實用者，則乏遠慮，利己營私，而難以團結，謀長久之公益……不圖精神之救藥，勢必至人欲橫流，道義淪喪，即求其輸誠愛國，且不能得。 —— 陳寅恪

人們總是死命守住財產，但卻不珍惜價值更高的時間，說浪費就浪費。 —— 塞內卡

面對不斷膨脹的物欲，我們需要的是一顆能靜下來的心。多餘的財富只能夠購買多餘的東西，人的靈魂必需的東西，是不需要花錢購買的。—— 梭羅

仔細想想賜給你生命的種子，你生來不是為了當野蠻人，而是為了追求知識和品德…..直到大海再次將我們淹沒。 —— 但丁

法官也是人

法官也是人。

自由民主國家，大財團和政黨等權力團體會通過利益及意識形態腐化（或選擇）法官，促使他們為了某些團體的利益及意識形態背離正義原則。以美國為例，這個國家的最高法院法官，除了被媒體披露接受財團奢侈招待等冰山一角腐敗事件外，最近推翻1973年Roe v. Wade判決，給予各州政府剝奪女性墮胎權的決定，更是到達了腐敗的另一高峰。

威權獨裁國家，法官必然腐化。因為這些所謂的法官除了要考慮自己的飯碗外，他們也深知，違反政權意願的判決絕對不會得到執行。就算是擁有民主選舉制度的新加波，法院的判決也幾乎一面倒的傾向於政權。泰國，緬甸等國家就更不用說了吧？

至於那些政治制度從自由民主退化到威權獨裁的地方，法官絕對會緊跟形勢，華麗轉身，由維護正義之士蛻變為實現政權意願的打手。二戰前夕，德國那些由威瑪共和過度到納粹政權的法官們就是一個典型例子。當年對法官維護正義充滿期望的德國人，眼睜睜地看著同樣的那群法官急速腐敗，感覺難以置信，他們無法相信一個簡單的事實 —— 法官也是人。

人當然也有高低之分。

面對獨裁政權的壓力，那些依然希望堅守正義原則的法官，擺在他們眼前的路就只有歸園田居；勇敢一點的，可以選擇做出最後一個正義判決 —— 儘管這個判決必然會被推翻。

以往的經驗告訴我們，在風雲突變的環境下，能夠潔身自愛的法官除了是極少數外，也絕不會是那些權高位重的一群，包括最高法院法官，或者院長之類。

人們必須明白，要維護正義及捍衛自由，唯有建立起自由民主及保護人權的政治制度，並且賦予這個制度制衡一切政治權力的有效機制，包括對法官的制衡。而維護這種制度的手段及努力更加重要，它們包括普及和良好的教育，公開透明的政府以及新聞自由。

自由民主制度的未來 —— 免疫力與極端主義病毒的對抗

不滿，給了權力圈外的煽動家機會躋身圈內，亦給了民眾改變現狀的幻想。這種幻想與破滅的循環歷史上屢見不鮮。20世紀初的共產主義，興起於大眾對資本主義貪婪剝削的不滿；20世紀中期東方的年輕人不滿帝國主義以及西方年輕人不滿束縛個人自由的傳統；進入21世紀，東方民眾不滿獨裁專制而聯手抗爭，西方民眾則不滿於大量移民，特別是穆斯林湧入衝擊白人傳統文化，同時對自己國家的經濟及社會現狀擔憂。

在獨裁專制盛行的東方，這些不滿只會被利用來改朝換代，由一個獨裁專制換成另一個獨裁專制，沒有太多值得討論的地方。而在西方的自由民主國家，這種轉變將會造成民主制度消亡，滑向獨裁專制。

如今以美國及西歐為代表的西方自由民主國家，主流的民意似乎都在滑向支持那些聲稱排除非我族類的外來移民，重塑白人基督教文明等政策的政黨。身處權力圈外的政治極端主義煽動家群魔亂舞，支持率節節上升。這些人天生不善建設，卻喜歡不負責任地破壞及製造混亂。太平盛世時必然被排除在權力圈外。如今藉由社會不滿，獲得大展拳腳的機會。

歷史上這些天性胡作非為的人物，一旦掌權，整個社會無不付出巨大代價。輕則社會失去動力，人民失去自由，重則飢荒，混亂，甚至戰火紛飛。

用一種比喻或者可以更容易說明問題。文明社會的政體就像一個健康人體的免疫系統，不滿與仇恨煽動者，政制破壞者就如病毒入侵肆虐。免疫系統的防衛能力與病毒的對抗結果，決定了這個人體的生存或毀滅。

與自由民主社會不同，那些獨裁專制的社會，更像是一具僵化人體。病毒的出現正好結束這個早已病入膏肓的軀體。問題在於，取而代之的是像當年無私無懼的美國開國先賢，努力創立一個惠及後世的自由進步制度，還是由另一具殭屍取代。

一個運行基本良好的體制是得以繼續運作下去，還是被病毒淹沒，關鍵在於人類精神與思想層面的鬥爭。這種鬥爭比物質層面的競爭更重要，也更加生死攸關。許多人以為語言文字沒有意義，不如物質財富實用 —— 再沒有比這個更錯的認知了。

無懶者的勝利

記得安徒生童話裡有一則「打火匣」的故事。一個無賴的士兵，憑著言而無信，卑鄙貪婪，殺死有恩於己的巫婆，借助於從巫婆手中搶來的魔術打火匣中的三條狗，為所欲為，騙倒仁慈的國王，最後獨攬所有財富，奪取國王權力，迎娶公主，寫下「美滿人生」。

歷史上的無懶，往往能夠利用文明社會互信和仁慈的特性，騙取或直接搶奪政治權力及財富。

文明社會需要平等，正義，自由，民主，自律，信用等高尚情操才能夠維持下去，而這些高尚情操卻是違背人類本性的，以至於現今所有社會中，仍然有不少人一聽到這些高尚情操就會覺得不可思議，虛偽造作。

一旦社會陷入兩極分化，可以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欣賞「真小人」，他們會認為不是「真小人」者，就必定是「偽君子」。似乎只要真的無恥，小人與否就不是問題，甚至是「真君子」了。

問題在於，人類一旦放棄所有高尚情操，只注重功利主義，爾虞我詐，勝者為王，那麼一個社會就會建築在人的原始本性上。這種社會將會與等級分明的大猩猩社會無異，只有更加狡詐虛偽，欺騙洗腦手段更加高明，等級制度更為複雜罷了。

始於英國大憲章及光榮革命，美國獨立宣言及戰爭，法國啟蒙及大革命等一系列的思想與行動的根本轉變，訴諸於人類高尚情操，促使人類邁向自由民主的高等文明，也隨之帶來人類文明與科技的大進步。

可是，文明社會得以建立和維持所需要的高尚情操卻是違反人類（及一切動物）本性的。當一個文明社會進入幾代人後，人類本性便會開始發揮破壞作用。到了人人以談論高尚情操為恥，以「真小人」為榮的時候，這種文明社會便進入危險狀態了。

這個時候必然會出現社會動蕩，打著「真小人」旗號的政治煽動家必然出現，並且得以呼風喚雨。人類本性的極致表現，便是把這種煽動家視為上帝降臨人間，不顧一切的為之瘋狂瘋癲。

此時令情況更為糟糕的，便是那些比鄰而居的，有暗黑野心的「真小人」社會，此時會極盡所能地煽動文明社會的內部矛盾，加速文明社會的內爆。

文明社會一旦解體，迎來的就是歷史上不斷出現的極權社會。壓迫，戰爭，殺戮不斷，直到大部分人成為奴隸或下等人，再經過數代人，便會迎來自願為奴的時代，人類重新回到符合人類本性的「大猩猩社會」。

高尚的情操是人類得以建立及維護一個良好的文明社會不可或缺的元素，文明社會的人必須牢記在心，時時刻刻談論它，內化它，活化它，並捍衛它 —— 能夠即時且有效地消滅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