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0日星期五

「巴黎恐襲」後的雜想

2015年11月13日晚發生在巴黎的恐襲案,造成一百三十多人死亡,數百人受傷,震驚了世界。文明世界一向有不少民眾對巴黎和法國情有獨鍾,感受自然更深。

一個禮拜後,法國警方和特種部隊在巴黎北部圍剿並擊斃恐襲案主謀。法國軍方亦積極尋找機會與美俄共同軍事打擊敘利亞境內的ISIS,作為報復。不知道同為恐襲受害國的法國和俄羅斯會否藉此契機與美國建立起新的軍事同盟,掃除ISIS?

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麼伊斯蘭極端主義份子會這麼瘋狂,無視他人、文明,自己也視死如歸?有人歸咎於西方列強的侵略與不公義行為;也有人認為伊斯蘭教聲稱烈士死後可以直上天堂,得享處女美酒服侍,因此鼓勵了極端份子獻身於聖戰——或許兩種理由兼而有之吧。但穆斯林在生時被嚴禁喝酒享樂,為真主阿拉戰死後卻可無限享用,令人迷惑(據說是真主為了測試穆斯林在生時的忠誠)。

在基督徒的社會,宗教教義所體現出來的「智慧」也讓人「驚嘆不已」。相信「主」(更多的是相信教主),跟我走,貢獻於我。一旦你的左臉被人打了,不要找我幫你出氣,要把右臉也讓這人打,死後我會為你在天堂留個位子。 


無論如何,宗教(或某些政治信仰)所激起的社會分化和偏執狂熱,會以極度不理性的方式為害人間;另一方面,宗教也常常會被無恥之徒(那些宗教「菁英」)利用來欺騙大眾(特別是身處低下層或面對人生迷惑的人)。這些宗教往往是搞分化的——我們是神的子民,他們不是;我們的神是真的、唯一的,他們是無知、愚昧的異教徒;富人難上天堂,窮人容易;聰明人無法得道,笨人反而可以.....。

在世俗社會中,我們也會見到不少自以為「目光遠大」,「見多識廣」的「菁英」份子,在大家為無辜被殺的巴黎人悲哀的時刻,偏要跳出來迫不及待地高呼「為什麼不同情黎巴嫩恐襲受害者,為什麼不.....」。這些人也許是沒有理解到,此時此刻身邊的人為巴黎哀痛,並不代表無視其他人的生命;正如一個人為失去親朋好友悲痛,不代表不珍惜其他人的生命;這些人也許把「公平正義」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種情懷是可以理解的,但卻是天真且無助於解決問題的。

人的關懷必然是由己及人,從關懷個人、至親然後推而廣之及於其他人。法國對目前較為先進的社會(如我們的社會)的影響力比戰火紛飛的中東地區大,也是無可厚非的。人們對巴黎感覺較親切,因而感受更強的悲痛或同情,也是無可厚非的。但這絕不代表同樣的一群人會無視中東地區受害人的痛苦,更不代表「虛偽」或「不公」(你能說一個人為了喪失好朋友痛哭,對其他人的死亡只感到悲痛是「不公」嗎?)。

從實用主義的角度看,如果發達國家的人民對巴黎的恐襲痛恨最深,藉此機會發動軍事行動清剿ISIS,對其他地區(如黎巴嫩)的人民也是有利的。否則,此刻非要大家棄用悼念巴黎恐襲的插圖,一起尋找能代表全世界此時此刻所有受苦受難的人的插圖,只會帶來假大空,淡化動力,模糊化了焦點,結果便是什麼也沒法做,什麼也不用做,大家繼續口沫橫飛,顯示自己多麼有見地多麼與眾不同 —— 這是另一種天真與無知,對彰顯社會正義毫無幫助(甚至幫倒忙)的自以為是。

最令人討厭的,是那些純粹為了藉機顯示自己的「智慧」與「眼光」多麼與眾不同,在大家悲痛的時刻張大嘴巴侃侃而談或標奇立異的人。這種人無論多麼振振有辭地解釋自己的「特立獨行」,其實都只是反映出其對他人的生命無感罷了。

世上總少不了這種「菁英」。令人驚嘆不已的,是這種人往往會反對民主自由,甚至支持軍事獨裁(因為,人類分化和不平等是這些「菁英」們堅信的,此生不渝)。最近剛剛看過一部電影「007 The Dead Are Alive」,片中的歹角「C」自媲「菁英」,鄙視民主,相信科技萬能,支持政府全球監控人民一舉一動,很有代表性。

這些「菁英」們會振振有辭地說:軍事獨裁可以讓街頭平靜,社會安定,人們得以集中精力發展經濟。至於政府全球全方位監控人民,可以增加破案率,能更有效地防止恐怖襲擊;況且,只有想做壞事的人才怕被監控嘛.....。

可是,歷史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們,軍事獨裁可以讓街頭平靜,但它也會同時奪走自由和公義;政府權力一旦膨脹到能夠全天候監控每一個人,這種無上權力一定會被某些人濫用,用來針對守法的人民,打擊政治對手,操控社會,壓制人民的反抗,結果便是製造出一個史無前例的最大的不公義社會——一個長了科技翅膀的極權社會。

2015年11月2日星期一

什麼是哲學(二)?

上次談到若果人們以「愛智」作為哲學的定義,那麼哲學就可以被分成「市井哲學」和「高貴哲學」(也許應該用「精神哲學」的稱謂較中性,因為這裏沒有貶低「市井哲學」的意思,而純粹用來指涉其實用的特性)。

「市井哲學」包括所有認識、解決人世間實際問題的智慧,它的最終目的是滿足人類對「填補缺陷」的追求。比方說,希望填補美食、錦衣、華宅、遠行方面的缺陷,當然,也包括填補健康、社交、戀愛、婚姻方面的不足,現代商業、金融、法律、應用科學、工程等,無不為了「市井哲學」(「填補缺陷」)而存在。

「填補缺陷」的追求因人而異,所以是「特殊性」的(相對於「普遍性」而言),它亦是俗世與功利的,因此可以稱為「市井哲學」。而「缺陷」一旦得以「填補」,人們便會放棄繼續追求,否則過多過濫就會帶來反效果。舉例來說,一嚐美食令人快樂,不斷進食就會帶來痛苦了。

相反,「高貴哲學」是對「永恆真理」的追求,是脫俗的(精神層面),去功利的(追問意義)。另外,既然是「真理」,那也必定是普遍性的、本質性的(相對於「市井哲學」的特殊性和現象性)。比如,這種哲學會追問什麼是「善」(對每個人來說,甚至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善的「善」)?什麼是「美」(普遍的、永恆的美)?什麼是「真理」(普遍的、永恆不變的真理)?

那麼,這些「高貴哲學」家們找到答案了嗎?沒有。看來哲學家們還要繼續努力。但是,他們也非至今一無所獲,比如交響樂與淨化心靈的悲劇能夠帶來永恆的「美」,平等自由與法治能夠帶來社會的「善」.....。

最後,讓我們談談「市井哲學」與「高貴哲學」的關係。「市井哲學」對人類生活素質的進步功不可沒,這點毫無疑問;但過分的「市井」亦同時帶來了極大的困境 —— 社會日益不公,環境惡化嚴重,道德倫理墮落.....這些現象已經到了人人皆見的程度。這就是「填補缺陷」過了頭必然會出現的情況。

無論是先知先覺者,或是後知後覺的大眾,到了某種程度,都會無可避免地開始反省身邊的基本現狀,從而擺脫「市井」思維,昇華到「高貴哲學」層次去尋找擺脫世俗困境的答案。最終人們會一批接一批地完成思想的向上「跳躍」,社會便會繼續進步,逐步趨近真善美的理想境界(儘管不少人悲觀地認為,人類也許永遠無法到達終點。但繼續向前進,並逐步接近它總是好的)。

哲學(「高貴哲學」)的作用,就是不斷「破壞」、「否定」、「煩人」,同時提供著「建設」、「肯定」、「怡人」的昇華思想(在思想的層面,「破壞」與「建設」,「否定」與「肯定」或「煩人」與「怡人」是同時共存的一體兩面),引導菁英與大眾的思想走向昇華,並最終完成向上的「跳躍」。

2015年10月26日星期一

什麼是哲學(一)?

哲學是什麼?要清楚回答這個問題,難倒了不少哲學家。

不少人乾脆把哲學定義為「愛智」,似乎頗接近事實。可是人們很快就會提出異議,譬如現代科學不也是愛智嗎?喜歡看福爾摩斯小說不也是愛智嗎?如何烹調出美味食物也很講智慧的啊;甚至騙子也應該是喜歡智慧的人吧。但是,你很難說這些就是哲學啊。

廣義來講,根據「愛智」定義哲學,那麼喜愛追求智慧的一切行為,都應該歸類為「哲學」。只不過「智」有分整體的和碎片的,也有分高尚的和低劣的。現代科學領域的分類多是碎片化的,騙人或誘惑人的詭術則是低劣的;相反,研究整體宇宙的科學是整體性的,道德追求則是高尚的。

整體包含碎片,高尚其實也涵蓋低劣(譬如,人必須首先顧及自己的生存和核心利益,然後才會擴展至高尚的行為;任何追求高尚的人,也必然擁有自私的一面)。

但是,相信大多數人都會同意:整體大於碎片,高尚廣於低劣。宇宙整體的知識能夠整合所有碎片的科學知識(愛因斯坦就窮一生精力試圖發現 “The Theory of Everything”),人類道德的追求(普遍真理)無論如何都比滿足於低劣現實(特殊道理)的思維更令人尊敬。

因此,與「市井思想」不同,真正的哲學家應該是以追求認識宇宙與道德這種「愛」與「智」為職志的人。真正的哲學家必然是追求具普遍性、本質性的真理的人。而具有「普遍性」與「本質性」的東西,如果人們細心思量,必然是符合「道德」的。舉個極端的例子說明:就算是殺人放火的行為,也會以「為了生存」、「為了民族的生存」而「心安理得」(儘管這種理據到頭來仍然是偏狹與特殊性的——對被害方來講,並沒有普遍性)。

也可以說,真正的哲學家是「最高級別的愛智者」。而這個「最高級別」的「愛」與「智」指涉的是「真理」(其本然地具有普遍性和本質性;對人類來說,又必然是高貴的 —— 儘管我們可以爭論這種「真理」到底是否存在)。

如果我們接受以廣義的「愛智」來定義「哲學」,那麼,許多市井的智慧也可以被歸類為「哲學」中的一塊碎片(用以襯托出更高、更廣的哲學反思)。

最後,或許我們應該用舉世公認的大哲,十八世紀德國著名哲學家康德的墓誌銘來說明真正的哲學家一生的追求是什麼:「有兩件事我愈思想愈覺神奇,也愈感敬畏,那就是我頭上佈滿繁星的天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

康德的學說對後世(包括當今)的巨大影響與持久魅力無人能及。在哲學的路上,「一個思想家不管他是來自何方和走向何處,他都必須通過一條橋,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康德」。

2014年7月7日星期一

世界盃

2014巴西世界盃已決出最後四強,又是傳統足球強國的天下,分組賽令人耳目一新的非傳統強國,如智利、哥倫比亞、墨西哥等,儘管都湧現一兩個球技超群的球員,球隊也成功爆冷殺入十六強淘汰賽階段,隨著進八強,進四強的比賽,這些新興球隊都逐一敗於不顯山不露水的傳統強隊,統統消失了。

出席本屆世界盃的傳統強隊並沒有出現特別出眾的球星(像阿根廷美斯般大名氣的球星也沒有表現出領軍人物的氣勢),多場比賽甚至打得頗難看,但還是笑到了最後。

這種現象從歷屆世界杯的結果看來,不可能是運氣使然。懂球的人也許可以看得出,傳統強隊往往贏在較高的整體素質,這種整體素質表現在每一位上場球員的綜合能力,球隊的配合意識,戰術素養等方面,對手再出色的球星面這種整體性的對手都會感到無從發揮。

這種足球底蘊不會來自個別球員的天分,而是來自制度與文化的影響。因此,擁有良好制度與深厚足球文化的傳統足球強國,就算某一兩屆世界盃表現不佳,很快又會冒出頭來。相反,某些不懂得把精力放在基礎文化制度培育的國家,往往將精力放在培養精英球員或聘請高知名度教練上,結果某時某刻冒出一兩位天分極高的球星,或高薪聘請高知名度教練的隊伍,在世界盃決戰階段,往往敗於傳統強隊,隨後球隊無以為繼,在世界盃的舞台上銷聲匿跡,至今還沒有例外。

足球可能是現今世上最講究平均素質的比賽,因此國家隊的表現與本國國內的足球文化和制度息息相關。足球也是偶然性極高的比賽,因此,平均素質高低決定了勝出率。而平均素質靠的是制度和文化的建設,培養,時間和耐心必不可少。由素質低落又心浮氣躁的管理人建設足球環境必然勞而無功,浪費光陰。十分不幸,中國足球就是由一代又一代的素質低劣又心浮氣躁的人把持,結果是國家隊由亞洲一流跌至二流,由進不了世界盃淪落到幾乎是爬著才能進入亞洲盃賽場。

與中國足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日本足球。三十年前,日本足球不要說不是中國隊的對手,他們連面對香港隊都不敢言勝。同樣立志振興本國足球,同樣用了三十年時間,日本足球隊贏得亞洲盃冠軍,每一屆都能晉級世界盃決賽週,連女子隊都驚人地贏取過世界盃冠軍!

當年風風火火的中國女子足球隊如今逢日必輸,男子隊與日本隊已不在同一檔次,如今連碰上日本隊的機會都沒有了(友誼賽性質的東亞四強賽也被取消了)。此情此景令人唏噓。不是沒有錢,不是身體條件不如人,不是國人不熱愛足球,而是缺少了素質。

中國可以在奧運屢屢奪金,足球卻始終上不去,關鍵就在於管理素質,綜合素質,平均素質。錢落在高素質的管理人手中,可以帶來文化,成績;落在低素質的管理人手中,就只有浪費,貪污。

跟足球同一道理,一個國家的持久強盛興旺,也是依賴良好的制度與國民的平均素質,而非一兩位擁有超級魅力的領袖。否則這個國家的興盛在歷史的尺度上很可能也只是曇花一現。

2014年5月10日星期六

一篇令人肅然起敬的演辭

中國政法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叢日雲教授的畢業禮演講(轉載自鄧樹榮的博客文章<一篇令人肅然起敬的演辭>,《主場新聞》20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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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屆的同學們: 
今天是你喜慶的日子,是你們的成人禮,是你們人生的一個新的開端。 
你們將披戴上一副莊重的桂冠和禮袍,那表示你們成為了「學士」。在中國傳統的語言中,成為「士」,那就是獲得了一種與眾不同的身份。「學以居位曰士」,「以才智用者謂之士」。士有各種,而 「學士」,就是以學問和才智獲得「士」的資格,受人尊重的人。 
所以,我衷心地祝賀你們,祝賀你們十幾年求學終成正果! 
你們今天畢業走出校門,明天就是社會大學的開學典禮。人生就是一次次的畢業與開學,但是,只有這次畢業與開學是人生最重要的轉捩點。 
與今後的漫長旅程相比,你以前的學習生活只是學步而已;與即將開場的人生大戲相比,此前的學習生活只是序幕而已。 
你們即將進入的這個社會,是一個豐富而精彩的人生舞臺,你們將在那裡實現自己的價值,享受你們的人生。但同時,它也是一個險惡的江湖,污濁的泥潭。
這江湖深不可測,遠非你們所能想像。你從此闖蕩江湖,就像你當初學步一樣。這江湖重新塑造你們的力量,你們可能還沒有足夠的估計。你如今要義無反顧地闖進去了,卻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這些天,懷著幾分激動幾分惆悵的你們,都在憧憬著自己燦爛的未來,美好的人生。你們聽到的,都是美好的祝福和高調的期待與囑託。 
但作為家長,作為老師,作為你們的叢大大,我卻懷著幾分忐忑,只能講些適合大多數同學的低調的臨別贈言。 
先秦時代有一個思想家楊朱,有感於人生歧路重重,歧路之中還有歧路,人很容易迷失,於是放聲大哭。竹林七賢之一的阮籍也曾面對歧路,大哭而返。 
人生多歧路,這是人的宿命。如果嚴肅對待人生,不得不一次次面對歧路面前的困惑與焦慮。人生就是無數的選擇。從人生終極目標的選擇,大的發展方向的規劃,直到日常生活中每一個細節的選擇、邁出每一步的選擇。你的選擇構成你的一生。 
正確的一生,還是錯誤的一生。 
以往,家長、社會、學校幾乎為你規劃了一切。從今以後,你要獨立選擇你的生活道路。 
人生之路只能一個人走下來,沒有依傍,沒有導師。哪怕你一直在隨大流,那也是你的選擇。 
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曾在80年代的中國風行一時,如今很少有人關注他了。但他有一句話還是需要提起的,「人是自我選擇的」。人選擇成為自己所是的,並且要對自己的選擇負全部責任。 
在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就在於你與眾不同。所以,每個人首要的選擇,是應該成為你自己。 
不要別人做夢你也跟著做夢,被別人忽悠著做夢,做與別人同樣的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 
要選擇成為你自己,意味著不斷地超越自己。你需要不斷地反思自己,拷問自己,為自己樹立至高的標準,追求最高的境界。 
我們的人生與這個社會的命運息息相關。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你們這代人有過一個安寧的童年和青少年時代,但你們的未來可能面對著中國社會的重大變革。 
你們如果關注社會動態,就能看到天邊在積聚著烏雲,就能聽到烏雲中醞釀的風暴。 
敏銳的人都能看到,風雲變幻,暗潮湧動,前途莫測。 
最近北大一位教授在畢業典禮上致詞時向同學們提出幾個嚴肅的問題:本拉登到底是恐怖主義分子,還是神聖的殉道者?金日成究竟是流氓還是政治家?斯諾登究竟是叛國者還是人權衛士?人們都知道這位教授的答案。 
你們該如何回答這幾個問題呢?在我看來,如果在第三個問題上有所困惑尚可原諒,但前兩個問題竟然還是問題,這本身就是令人擔憂的大問題。 
面對可能到來的社會大變局,你將如何選擇? 
當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你是不是一個明白人? 
龍應台女士在《大江大海——1949》裡,記錄了無數人在那一刻的選擇:走還是不走?走,是一輩子;不走,也是一輩子。無數人的悲劇就從那一刻所做出的選擇開始。 
國家走了一段彎路,對你來說,就是毀了一生。 
面對一些小人物被命運所裹挾的無奈處境,龍應台感慨地說:「一滴水,怎麼會知道洪流的方向呢?」 
但我想,你們是政法大學的畢業生,是政管院畢業的學士,你們應該比普通人更有能力識別洪流的走向。 
人們感歎,一片漂零的樹葉,無法阻擋洶湧而來的大潮。 
但即使是一片樹葉,你是否有過掙扎?你向哪個方向掙扎? 
如果中國再來一次義和團或紅衛兵運動,如果重慶模式成為中國模式,你們能不能清醒地說不?如何你沒有這個見識或勇氣,能不能至少做個無害的逍遙派?
面對滾滾而來的濁流,如果你不能總是抗爭,你是否可以選擇偶爾抗爭; 
如果你不敢積極的抗爭,你還可以選擇消極地抗爭; 
如果你不能勇敢地表達,你可以選擇含蓄地表達;如果你也不敢含蓄地表達,你可以選擇沉默。 
如果你沒有選擇沉默而是選擇了配合,但你還可以把調門放低一些。在你主動的或被迫地幹著壞事時,能不能內心裡還殘留一點不安和負罪感。這一點兒不安或負罪感,仍是人性未泯的標記。 
即使你不去抗爭,但對其他抗爭者,要懷著幾分敬重,即使沒有這份敬重,也不要在背後放冷箭,使絆子,助紂為虐。 
我希望,你們在大潮襲來時,選擇站在理性一邊,文明一邊,選擇站在人民一邊。 
當你們走出校園的時候,你們面對著一個特殊的社會。這個社會,已經是一個高效率的大染缸。 
當年,墨子看見人家染布,白的進去,五顏六色的出來。他哭了。 
你們應該理解,我們今天看著尚有幾分天真純潔的你們,走進這個大染缸時的心情。 
告別母校,意味著告別了純淨的生活,投入滾滾紅塵,滔滔江湖。 
以後你們一次次受傷時,會念起母校,不管在這裡經歷過多少不快,這已經算是一方淨土。 
面對著這樣的社會環境,你能不能做到舉世皆醉,惟我獨醒;舉世混濁,惟我獨清? 
我對此不抱多大希望,我自己也做不到。如果堅持那樣的處世準則,也只好隨著屈原投入汩羅江。 
但佛教的一個處世原則卻可以給我們一些指引:那就是「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既有隨緣,也有不變。不變是原則,隨緣是通融。我想這應該是大多數人能夠實踐的準則。 
在個人生活領域,我希望你們選擇健康向上的人生,選擇做一個有良知的文明人。 
當然,坦率地告訴你們冷酷的現實,並不是讓你們應該選擇消極和放棄。人們常說,我們雖然長著黑色眼睛,卻用它尋找光明。沒有光明和希望,那是不可能繼續下去的絕望的人生。 
你內心的一片淨土只屬於你,只要你守護著它,任何外部力量都無法進入。 
曾有一位西方人面對放棄的忠告時說,我不是要改變世界,我只是不想改變自己。也就是說,「你不能決定明天的太陽幾點升起,但你能決定幾點鐘起床。」 
同學們,你們就要遠走高飛了。今天,我們注視著你們離開的背影,而追隨著你們腳步的,是我們永久的牽掛! 
不論你們是聰明乖巧,還是魯鈍耿直,不論你們是否高富帥和白富美,你們都是我們的學生。 
我們關注你們的成功,關注你們的幸福,更關注你們是否走在正路上。 
願上蒼眷顧你們! 
再見了,同學們!

2013年11月6日星期三

梁靜茹的情歌





梁靜茹 - 勇氣
http://youtu.be/BVpXUyXPKOg


梁靜茹 - 問
http://youtu.be/wubvsg1xFNQ


梁靜茹 - 會呼吸的痛
http://youtu.be/gVr_cM_d55I


梁靜茹 - 可惜不是你
http://youtu.be/k_l7FVsqUyM


情歌很少有梁靜茹唱得如此動人,她歌中所描繪的靈魂是美麗的,所以感人至深。

2013年10月15日星期二

凱恩斯大戰海耶克

有一本書叫《凱恩斯大戰海耶克》(作者是美國記者Nicholas Wapshott),記錄了凱恩斯(劍橋學派)與海耶克(奧地利學派)爭辯『政府干預』與『自由放任』這兩種至今仍然相持不下的經濟理論的歷史。

時至今日,這種爭論已被芝加哥學派(海耶克論的支持者)與左翼自由主義(凱恩斯論的支持者)繼承。撒切爾主義,列根主義這些自由放任的代表者,曾經呼風喚雨,結果留下了金融風暴的惡果;現在的美國民主黨代表著凱恩斯主義的復活。

百年來的爭論,其實就像兩個站在一座山的兩端的人,各自憑著自己所見,『理性』地提出論據,堅持自己的理論代表了整座山。其實,物極必反才是不變的真理。政府過分介入商業,會扼殺效率,創意,眾所周知;相反,過分的自由放任,普羅大眾必然成為商業巨無霸任宰的羔羊,不用提洛克菲勒時期的托拉斯,二九年的大蕭條,幾年前的金融風暴等,就是今日的香港,民生必需品的各行各業(房地產,食物,電信,交通,能源)都沒有不被大財團操控,對消費者任意魚肉的。

這兩派面紅耳赤所爭的,其實是應該由誰來『話事』,誰來控制商業權力。對自由放任主義者來說,沒有了政府的介入和規管,商人便可以自把自為,任意魚肉百姓(通過那些商業競爭中的勝利者的壟斷經營,或如現今石油行業的假競爭真串通等手法)。難怪大商家無不站在極右的立場,全力為『自由放任』搖旗吶喊,竭盡全力地維護這一意識形態,巴不得政府完全靠邊站。

民選的政府會定期受到民眾選票的洗禮,做得太過分會受到普羅大眾的懲罰。但那些壟斷的大商家們,無論他們多麼惡毒,卑鄙,不負責任,在絕對自由放任的社會裡,卻根本沒有制約。零八年的金融風暴,罪大惡極的銀行家們,居然把納稅人的救助金作為花紅派發給自己,連美國政府居然也無可奈何。『自由放任』的走火入魔,由此可見一斑。

因此,如果在民生必需品方面,須要一個控制者,我們情願選擇政府,而不是商家,因為,我們有選票在手,可以制約政府。而財雄勢大的商業機構無論如何都須要政府的制約(通過法規),避免實質壟斷。

所以,普羅大眾應該是凱恩斯主義的支持者。

有一點非常重要,凱恩斯主義的必要基礎是政治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