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日星期五
2017年4月7日星期五
自願為奴
群眾向來如此:對不正當取得的愉悅不假思索,急於敞開迎接,並對不正當所施予他的苦難麻木無感。[La Boetie - 自願為奴]
那些親近僭主的人,僭主視他們為巴望著好處的無賴和乞丐。他們不但要按照僭主所言行事,還必須揣測僭主的欲求,為了滿足他,還得經常預測他的想法。他們不僅要服從僭主,還得奉承討好他;他們必須自我鍛鍊,自我折磨,相互殺害,以取得為僭主服務的機會,並以僭主之樂為樂,以僭主之品味為其所好,勉強自己的性格,扭曲自己的天性;隨時注意僭主的一言一行、語調、手勢、眼神;他們沒有眼睛與手腳,因為全都拿去窺探僭主的所有意志,揣測僭主的任何想法。這樣的生活真的幸福嗎?這真的能稱作活著嗎?.....還有什麼比完全失去自我地活著,讓他人掌控自我喜好、自由、身體和生命還更悲慘的生活處境? .....君主升遷寵信這些人有多容易,要轉變心意摧毀這些人就有多容易。.....大多數的人都在僭主厚愛的影子下靠剝奪別人來豐富自己的財富,最終也成為豐富別人財富的祭品。 [La Boetie - 自願為奴]
我們總是可以找到一些比較有天賦的人,能感受到枷鎖的沉重而無法不想著甩掉它;而且永遠不會被壓迫馴服.....往往是那些有著清晰理解與遠見的人,不像大眾一樣自滿自足,見識短淺到只看得見自己的腳尖。他們瞻前顧後,並回憶過去以評斷將來,衡量現下。這些人生來頭腦清晰,並進而以學習與知識潤澤他們的頭腦。當自由已經完全失落、在世界上消失的時候,這些人還能用他們的心靈想像並且感受到自由。奴役,不管掩飾得多好,都無法合他們胃口。 [La Boetie - 自願為奴]
2017年2月12日星期日
真的是左翼自由主義者「離地」、「高大空」嗎?
特朗普藉宣揚仇恨、恐懼與自利當選美國總統後,「有識之士」紛紛發表偉論,批評落敗的民主黨人所代表的左翼自由主義思想(Liberalism),主要論點有三:「菁英離地」、「過分進取」和「故作高尚」。這些批評似是而非,忽略了問題的真正成因,十分危險。
「菁英心態」導致左翼自由主義者不知人間疾苦,失去支持?
論者認為,如今美國基層民眾失業嚴重,生活品質下降,厭惡或妒忌新興國家移民大量湧入,恐懼穆斯林。而自由主義者還一昧宣揚友愛、團結、包容這些既無法當飯吃,又無法保護自己利益的「高大空」口號。人民情願選一個承諾當選後馬上排斥異族,損他國以利己族的真小人上台。
姑不論真小人的手段是否能夠解決問題(還是會帶來更大的災難),難道我們期望信奉自由、平等、進步的民主黨人明白了美國白人希望排斥異族、損人利己,然後就贊同排斥穆斯林、關閉美墨邊境、剝削民主自由的盟國、實行獨裁威權的管治方式?
西方國家面對的社會問題根源在經濟——本國低技術基層民眾無法適應全球化的競爭(無論是工作或生活品質)。除非閉關鎖國,持強凌弱損人利己,否則,解決方案必然是長期性的,甚至無可奈何地要犧牲一代低技術勞工。關鍵是國家須要提供足夠社會保障幫助失業或生活困苦者——正如奧巴馬的醫保,意圖在失業保障措施之外,保障底層民眾的健康,令美國大部分人不但有飯吃,還能夠過得基本安心。
基於以上的事實,客觀理性的美國人應該意識到自己身為美國人,並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惜,那些投給特朗普的選民多是自以為天生優越的低層白人(那些支持特朗普的白人菁英持相同觀點),生活無虞卻無法忍受有色人種的「優越」現狀。
這些人聲稱的恐怖襲擊、貿易不公等等,基本上都只是沒有事實基礎的藉口。「贏回美國」(贏回白人的美國)才是他們的真實意圖。因此他們在選擇出征將領時,會期望候選人越無恥越好。
民主黨人能這麼做嗎?最多也就是做到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貿易保護極限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過分進取」?
批評者認為,自由主義者不斷推進「平權」訴求,其程度已經到了美國大多數保守人士吃不消的地步。這一點部分合理——任何社會改革必須以社會主流價值觀為基礎,急不來。可是,民主黨主流在這方面並沒有激進取態,主流選民也不至於會以倒退作回應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故作高尚」,惹人反感。
民主黨代表除了勾結權貴,表裡不一外,往往自命高尚、進步,惹起一些人反感(特別是生活上的失敗者及那些以自利為人生最高原則的人)。這一點就難解決了——人類的確是在追求完美中邁向進步和文明的。難道追求無恥、歧視、欺凌或損人利己能令這個世界更和平更美好?
美利堅合眾國的建立與強大就是基於「五月花號協議」這種共榮共利(Commonwealth)精神的。這種精神已經從安格魯薩遜白人擴展到德裔愛爾蘭裔白人,然後是南歐裔,如今包括了更多民族——今天世人看到的,是無論膚色種族,每個美國人都首先以美國公民自居、自豪。
全球化是人類進步的必然結果。世界更加扁平,職業的競爭當然會全球化。此時此刻,還想著通過閉關自守,排斥異族而榮華富貴只能是徒勞無功,甚至極可能帶來反效果(包括戰爭)。
民主自由的國家所需要做的,是通過更加嚴格、公平、有執行力的貿易機構與規則優化全球貿易,並阻止不公平的競爭行為——正如奧巴馬政府極力推動的TPP。
可惜,這些進步行為全部需要時間與耐性。更重要的,是需要高層次的公民素質。而美國低層白人們等不及了。
世間沒有免費午餐。選擇了狂人做總統,人民必然要付出相應代價。只要美國不會因此步上納粹德國的覆轍,民主制度沒有被廢止,人民總會覺醒的。希望那一天不用等太久吧。
「菁英心態」導致左翼自由主義者不知人間疾苦,失去支持?
論者認為,如今美國基層民眾失業嚴重,生活品質下降,厭惡或妒忌新興國家移民大量湧入,恐懼穆斯林。而自由主義者還一昧宣揚友愛、團結、包容這些既無法當飯吃,又無法保護自己利益的「高大空」口號。人民情願選一個承諾當選後馬上排斥異族,損他國以利己族的真小人上台。
姑不論真小人的手段是否能夠解決問題(還是會帶來更大的災難),難道我們期望信奉自由、平等、進步的民主黨人明白了美國白人希望排斥異族、損人利己,然後就贊同排斥穆斯林、關閉美墨邊境、剝削民主自由的盟國、實行獨裁威權的管治方式?
西方國家面對的社會問題根源在經濟——本國低技術基層民眾無法適應全球化的競爭(無論是工作或生活品質)。除非閉關鎖國,持強凌弱損人利己,否則,解決方案必然是長期性的,甚至無可奈何地要犧牲一代低技術勞工。關鍵是國家須要提供足夠社會保障幫助失業或生活困苦者——正如奧巴馬的醫保,意圖在失業保障措施之外,保障底層民眾的健康,令美國大部分人不但有飯吃,還能夠過得基本安心。
基於以上的事實,客觀理性的美國人應該意識到自己身為美國人,並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惜,那些投給特朗普的選民多是自以為天生優越的低層白人(那些支持特朗普的白人菁英持相同觀點),生活無虞卻無法忍受有色人種的「優越」現狀。
這些人聲稱的恐怖襲擊、貿易不公等等,基本上都只是沒有事實基礎的藉口。「贏回美國」(贏回白人的美國)才是他們的真實意圖。因此他們在選擇出征將領時,會期望候選人越無恥越好。
民主黨人能這麼做嗎?最多也就是做到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貿易保護極限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過分進取」?
批評者認為,自由主義者不斷推進「平權」訴求,其程度已經到了美國大多數保守人士吃不消的地步。這一點部分合理——任何社會改革必須以社會主流價值觀為基礎,急不來。可是,民主黨主流在這方面並沒有激進取態,主流選民也不至於會以倒退作回應吧?
左翼自由主義者「故作高尚」,惹人反感。
民主黨代表除了勾結權貴,表裡不一外,往往自命高尚、進步,惹起一些人反感(特別是生活上的失敗者及那些以自利為人生最高原則的人)。這一點就難解決了——人類的確是在追求完美中邁向進步和文明的。難道追求無恥、歧視、欺凌或損人利己能令這個世界更和平更美好?
美利堅合眾國的建立與強大就是基於「五月花號協議」這種共榮共利(Commonwealth)精神的。這種精神已經從安格魯薩遜白人擴展到德裔愛爾蘭裔白人,然後是南歐裔,如今包括了更多民族——今天世人看到的,是無論膚色種族,每個美國人都首先以美國公民自居、自豪。
全球化是人類進步的必然結果。世界更加扁平,職業的競爭當然會全球化。此時此刻,還想著通過閉關自守,排斥異族而榮華富貴只能是徒勞無功,甚至極可能帶來反效果(包括戰爭)。
民主自由的國家所需要做的,是通過更加嚴格、公平、有執行力的貿易機構與規則優化全球貿易,並阻止不公平的競爭行為——正如奧巴馬政府極力推動的TPP。
可惜,這些進步行為全部需要時間與耐性。更重要的,是需要高層次的公民素質。而美國低層白人們等不及了。
世間沒有免費午餐。選擇了狂人做總統,人民必然要付出相應代價。只要美國不會因此步上納粹德國的覆轍,民主制度沒有被廢止,人民總會覺醒的。希望那一天不用等太久吧。
2017年1月5日星期四
在「後真相」時代讀兒書
受夠了「後真相」時代的指鹿為馬,烏煙瘴氣。新年在家突發奇想,捧起兒書讀了個過癮。
一口氣讀完法國作家法布爾的《昆蟲記》,又讀了幾篇《安徒生童話》。
昆蟲世界中,一個個小生命的一生軌迹早已命中注定,生存的動力驅使牠們冷酷無情,弱肉遇到強食一命嗚呼也只能自嘆倒楣。然而,誰敢說這昆蟲的世界,不是人類世界的縮影?
最令人感嘆的,是運作暢順的黃蜂社群轟然瓦解 — 大自然安排好冬天寒冷龔至,厄運悄悄降臨。平日無微不至照護蜂巢與幼蟲的工蜂們突然停止工作,把幼蟲殺死並扔出蜂巢,幾天後工蜂們紛紛死去。最後落單的母蜂們也都飛出蜂巢,死在寒冷的路邊。一個充滿效率的社會就這麼傾刻消散。天命難違。
最令人感動的,是蜘蛛媽媽的母愛 — 條紋蜘蛛媽媽用盡生命完結前的全部力量建好孩子溫暖的五彩巢,然後迅速離開,幾天後便會死去。蟹蛛媽媽在生命終結前不吃不喝守護著快孵化出來的孩子,在感知到孩子即將破巢而出前,牠會用盡最後一口氣咬開絲巢,然後才安心死去。多麼偉大的母親!
安徒生則通過童話,道出了人性與人類社會的愚昧與荒謬。
<打火盒>中大兵的惡霸行為,在與巫婆、國王等信守理性、承諾,對惡霸行為毫無準備的人的對抗中,大獲全勝。當今之世,美國的特朗普、俄國的普京不正是這位大兵,而敗在這大兵手上的不正是那些自身莊重卻對公然無恥毫無準備的文明人嗎?
<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的故事,道出了一個聰明的騙子如何把一群愚蠢又貪心或愚蠢而懦弱的人玩弄於股掌間,損人利己大發其財。一聯想到如今肆虐全球政壇的「騙子經濟學」,還有身邊股市中那些空殼公司或賣越南河粉公司的股價竟能夠被炒至升天,不禁掩卷長嘆。要有多少愚蠢的人才能成就一個大騙子啊!
處身「後真相」全球化的時代,自詡「現實」且品格不端的人會對現狀善加利用,或做騙子或做惡霸,以求飛黃騰達。愚蠢且品格不端的人會成為這些騙子或惡霸的粉絲,頂禮膜拜。平庸而品格端正的人會憤憤不平。剩下固執而品格端正的人,除了換回聽者藐藐的聲討外,就只能空嗟嘆了。天命難違。
只有等到某一天,惡霸與騙子的伎倆暴露在外,一部分愚蠢的人醒覺過來,人類便會再一次撥亂反正。然後等待人類的,是愚蠢的再次回歸。
以後當一個誇誇其談的人再次跟我談及「現實」,用以否定道德的「虛妄」或「不現實」,我會再次想起這些故事。
2016年11月14日星期一
大時代的人性大檢閱 —— 「性本善」信仰者 vs 「性本惡」信仰者
毫無疑問,美國總統選舉的驚人結局引起全球關注。
在鋪天蓋地而來的選後評論中,有一種非常危險並且極不全面的說法,那就是特朗普的獲勝是自由派(Liberals)傲慢的結果 — 我討厭你虛偽高傲地唱好善良的社會,所以我以建設卑劣的社會來回應。
這種人肯定存在,但絕不可能代表大多數投給特朗普的選民。一個人的心靈要受到多麼大的創傷,心靈要有多麼陰暗才會不顧後果的幹出這種事啊!
無可否認,希拉里沒有無的放矢。這種「可悲的人」的確存在於美國每一個角落 —— 他們遇到生活中的挫折、身體上的缺陷、心靈上的自卑等不同境遇,又無法或不願克服心理困境,從而形成陰鬱的性格及世界觀。可是她也承認這種人只佔選民中的20%,投給特朗普的選民有47%。
不錯,民主黨人敗選的真正原因是沒有有效回應低下層選民的關鍵訴求:改變現狀(制度不公,工作流失,恐怖攻擊,移民湧入)。
自由派民主黨人沒有推出一位選民真正相信會帶動改變的候選人,反而推出一位多年來在建制體系中如魚得水的希拉里。選戰中純粹依賴「會帶來改變的政綱」及攻擊對手的人格。
我至今堅信希拉里的人格絕不低下,所謂「電郵門」事件或其它「雙面人」的表現並沒有隱藏什麼邪惡的陰謀。儘管個人的野心勃勃令有些人受不了(肯定包括了不在少數的歧視女性的美國人),但她始終是一位值得尊敬,有能力也有理想的政治人物。
從人格與誠實程度比較,特朗普毫無疑問更加低劣。作為競選總統的政治人物,居然不敢公開自己的稅務紀錄,肯定為了隱藏會令其被選民唾棄的重大秘密。兩人在政治知識與原則方面就更加差天共地了。希拉里與歐巴馬一路走來,堅持民主、自由、平等的原則行事有目共睹。特朗普一路走來,只讓人看到一個卑劣,為了私利可以出賣任何原則的無恥之徒。
可惜,近半的美國選民(特別是低下層白人)如今對人格,對政綱毫不在意,只想:不惜代價改變現狀!
而身為建制一部份多年的希拉里無法給予人信心會帶來真正的改變。
從這一點出發,不少人選後認為,如果民主黨團初選時虛心聽取民眾心聲,714張超級選舉人票投給初選廣獲一人一票州份支持,最終大選勝望更高的建制素人桑德斯(民調的確如此顯示),民主黨可能早已輕鬆獲勝。我認為是極有道理的。因為,桑德斯代表了反建制反貪婪的堅定意志,並且一路走來個人品格毫無瑕疵,追求的又是高尚(而非卑劣)的改變。
事實上,從選後媒體訪問中,也確認了不少偏遠縣鎮四年前投給歐巴馬的低下層白人,這次投給了特朗普(很多竟還是民主黨人)。
那麼,這是否證明了民主黨人活該吃下自己高傲自大的苦果?民主黨人只會唱高調嗎?
我認為這一結論並不正確。
追求更加公平,包容,莊重的制度並不是虛偽,而是真誠高尚的理想,也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理想。無論政治環境多麼骯髒,歐巴馬八年的政績(如果人們能夠摒棄煽動者的胡說八道,理性認清事實)已經能夠證明,實現較為公平合理的制度是可以逐步達到的。不要忘了,直至今天,還有四成白人堅信歐巴馬不是生於美國!
自由派的民主黨人(儘管不是全部,但肯定是大多數)堅信有價值的理念,並為之奮鬥,沒有絲毫錯誤,也是值得的。他們對那些只顧自己、見識淺薄之輩感到憤怒、不解甚至鄙視,絕對能夠理解。站在人類這一邊的自由主義者堅定不移地投給希拉里,這群可愛的人佔了美國選民的一半(多於另一邊陣營大約二百萬人)。
我將他們歸類為「性本善」信仰者。他們真心相信善,在遇到個人困境時也必會莊重以對,不會輕易滑入陰暗。他們通過將心比心,相信所有人的本性都應該善,曉之以理的話,人們必然選擇善,摒棄惡。
可惜,他們錯了。
美國還有另一半的人,無視代價、人格、公義,堅持投給特朗普,以求改變現狀。
我把這類人歸類為「性本惡」信仰者。他們通過自己的經驗,堅信人的本性為惡,必須嚴加提防,強力壓制。當然,我並不是認為這些人本身就一定是性-本-惡,只是他們相信如此。
「性本惡」信仰者沒有那麼「天真」,也不喜歡別人唱「高調」,認為這些人都是虛偽之徒 —— 人性本惡嘛!
到了「生死存亡」之際,自然毫不猶豫地支持以更大的惡對付惡,只要這「更大的惡」所指向的人群是「他們」,而消除掉的「惡」是指向「我們」。
理解到這一點,「性本善」信仰者就無須太認真於爭論特朗普的人格和他所鼓吹的政綱如何無恥了。「性本惡」信仰者只是無視這一點(並非真的認同),極力通過「採櫻桃」(cherry picking)方式擺脫這種爭論罷了。因為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極權專政」,對「他們」的極權專政。
正因為這些人相信「性本惡」,他們便凡事個人先行,容易把個人得失、私人際遇等同於眾人命運、社會前途。因此,失意或憤怒時容易滑向隂暗,得意時厭惡反抗者(認為這些人「沒有貢獻」,為了私利才抗爭 —— 人性本惡嘛)。
「性本善」信仰者的錯誤在於沒有看到這一點,將心比心之下,不容「性本惡」信仰者談論自私意願、理想的缺陷部分(downside of an ideal)。
這次選舉民主黨人只懂高呼Together的口號,期望「性本惡」信仰者覺醒。只要經濟不景,社會不安,個人際遇不佳或個人利益受阻,他們是永遠不會「覺醒」的。
民主黨人原本可以吸引到那些較中間的「性本惡」信仰者,贏得選舉。
但是無論如何,處理好大多數「性本惡」信仰者的切身關切還是非常重要的。畢竟美國是一個民主,相信人人平等的社會。而民主社會的真諦除了普選外,還有共榮 —— 那怕是最少數的人也不能被遺忘、被傷害;同時還必須制衡政府,防止其濫權壓制不同聲音、不同膚色、不同信仰。
尋找答案並不容易。在白人擔憂自身文化的喪失,黑人擔憂生命的不公對待,穆斯林擔憂遭到歧視和誤解,低下層擔心工作流失、醫療保障與費用高企,國外的競爭等等課題間找到平衡的挑戰性不容忽視,也更凸顯了重塑共同文化與理念的重要性,分化排斥的危險性。
自由主義者既不可以放棄理想,一起滑向黑暗,也不能夠期望真的靠損人利己改善經濟。
如今,自由主義者應該做的,是堅定自己的信念,同時放下身段和自以為是,聆聽最世俗的聲音,接受最世俗的道理,與低下層重新建立互信。在此基礎上,通過實質改善生活、經濟環境及有效的溝通漸漸推廣理想社會與文化的意識。
未來選舉須從初選開始就要聆聽選民的真實聲音,選出最能給於選民信心的候選人。
只有如此,才能阻止右翼法西斯崛起,重建善的社會,為全球的民主、自由、平等重立表率。
2016年11月11日星期五
2016年11月9日星期三
美國總統大選 —— 白人的反擊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催生出美國人史無前例的兩極分化。民主黨希拉里對決共和黨特朗普所帶出的價值理念南轅北轍 —— 團結與分化,希望與恐懼,公義與功利,前進與倒退,博愛與欺凌,民主與獨裁,橋樑與圍牆。
結果舉世震驚。訴諸分化、恐懼、功利、倒退、欺凌、獨裁、圍牆的特朗普取勝,並且勝得乾脆利落。
希拉里挾巨大選舉資金優勢,幾乎全美各界精英明星站台支持,三十年的從政經驗,三場技術擊倒對手的辯論,選前被一致看好。如今竟從開票一刻就遠遠落後,毫無還手之力地敗下陣來。
如果我們用當下美國面對的經濟和社會困境來解釋,似乎難以說得通。沒錯,大部分美國人都反感於經濟不景、工作外流、貧富懸殊、菁英壟斷。可是,兩位候選人都提出改變現狀的政綱,希拉里的政綱似乎更合理堅實。相比起共和黨,民主黨追求公平公義,歐巴馬八年執政的往績應該更加給予人們解決貧富懸殊的信心。以個人背景看,兩者皆為菁英階級,既得利益者,難分好壞。
此外,選舉開打至今,特朗普的言行和暴露的往事可以用無恥下流來形容,任誰都清楚。因此,人格兩相比較之下,以討厭希拉里的過往表現作決定投票意向的理由,也沒有說服力。
地區樁腳方面,民主黨的資金更加雄厚,共和黨又與特朗普貌合神離。
那個「十月驚奇」的FBI事件也不可能解釋如此巨大的落差。更何況選前一天FBI已經重新確認希拉里的電郵沒有問題。
到底怎麼回事?
真正的原因,看來只有一個:美國白人的反擊。
隨著第三世界崛起,世界更加扁平,美國普羅白人的優越感日漸低落。工作機會不斷流失的同時,白人更加受不了的,是越來越多湧進美國的有色人種不斷「污染」「美國價值」,搶走工作,消耗社會福利 —— 儘管這並不是事實。
特朗普公開無恥地強調排斥外人(事實上是指向有色人種),「贏回美國」,瘋狂攻擊黑人總統,並提出放棄所有對外責任,懲罰外人,損人利己等作法,讓那些早已滿腔怒火的普羅白人心花怒放,充滿「改變」、「奪回美國」的希望。哪裡還會介意特朗普的言行無恥,一句「真誠」便輕輕放下,一了其事。
此外,希拉里藉助眾多明星菁英站台,加強了普羅白人對菁英壟斷的反感,除給了特朗普機會凸顯孤軍奮戰,獲得同情外,更突出了「這是白人最後一戰」的危機感。
佔人口近八成的美國白人(投票率也相近),儘管並不反感黑人總統歐巴馬(從歐巴馬的連任與高企的支持率可以看出),但一觸及到「排斥普羅有色人種」、「贏回美國」,就不再客氣了。
至於那些少數支持特朗普的非白人(比如華人),據我親身了解,除了無知外,就只有一個理由是有說服力的 —— 希拉里當選有可能引發核子大戰,特朗普不會。這種「獨善其身」的邏輯在華人社會是肯定存在的。這種判斷也相當準確 —— 希拉里會講原則,為了全球民主自由,有可能不惜一戰;而特朗普,算了吧,他不跟獨裁者狼狽為奸共同欺凌弱小就萬幸了。排斥非我族類圍牆都會建,還會管這些人的民主自由人權?
如今,全球政治意識潮流擺向極右,勢不可擋。美國極右狂人上台,影響更不容小覷,不但「英國脫歐」無法比擬,甚至二戰前德國希特勒上台也沒有如此驚嚇(畢竟美國乃當今軍事獨霸,實力遠超當年德國)。
當年極右的希特勒可以為了Business而勾結極左的蘇聯出賣波蘭,如今自稱最會談Business的特朗普又會聯同俄羅斯或中共出賣誰?
中東的敘利亞、伊拉克,東歐小國,還有台灣.....。如果這些事不關己或還不夠驚嚇,不要忘了希特勒德國最終與蘇聯的結局。當弱小被一一犧牲、瓜分,強國便會互相打起來。背後的意識形態便是如今全球瘋狂擁抱的無恥自利原則。
回顧一下近代白人發展歷史。15世紀末哥倫布登陸中美洲後西班牙和葡萄牙人陸續入侵南美洲,17世紀初五月花號扺達北美後歐洲人入侵北美,自此白人全面主宰美洲和有色人種。
18世紀末美國獨立到19世紀末南北戰爭結束,民主自由平等的理想漸漸成形,有色人種在美國以致全球漸漸取得平等政治地位。
20世紀,愈來愈多的有色人種移居美國,然後帶來更多的親朋戚友。有色人種的習俗不同於白人,被認為低等民族,不但「污染」了美國,更搶走白人工作,增加社會福利負擔。第三世界崛起帶來的失落與經濟不景更放大了這種感覺。
21世紀,經歷了金融危機,海外戰爭泥沼,工作機會流失,他國崛起,有色人種入侵,首位黑人總統的洗禮,美國白人覺得受夠了,幻想回到從前白人作主,有色人種為奴的好日子。
特朗普代表的正是懷有這種最陰暗意圖的普羅白人,他把這些人難於啟齒的無恥意圖公然宣揚並加以正當化,成功贏得普羅白人的多數選票。
歷史不是一直如此重覆的嗎?
由蘇聯代表的極左極權邏輯 ——「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演變至今,終由美國代表的極右政權邏輯取代 ——「無恥即真誠;奴役即繁榮;霸凌即偉大」。左右兩極終於勝利會師,世界重新走向黑暗。
也許事到如今,不少人會安慰自己,美國的民主制度強調制衡,再狂的狂人當了總統也做不了壞事。儘管我們不得不佩服美國立國先賢們捨英國內閣制,選擇總統國會分立制的眼光與智慧(就是為了防止特朗普這類政客到來的一天)。可惜,歷史一再證明,無恥的領袖、恐懼愚昧的人民加上經濟不景,能夠摧毀所有良好的制度與價值。
事到如今,世人唯有把希望寄託在共和黨與民主黨參眾兩院議員及那為數近半票投民主黨的公民身上,願他們保持警惕,並能夠有勇氣抵抗瘋狂的民粹壓力。只能如此期待了。否則,白人回來了,世界走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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